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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“两弹一星”峥嵘岁月:每个细节都令人心生敬意

 

作者:远望智库高级研究员  周世光

 

   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面对严峻的国际形势,为抵制帝国主义的武力威胁和核讹诈,中共中央为保卫国家安全、维护世界和平,做出独立自主研制“两弹一星”的战略决策。大批优秀的科技工作者及广大干部、工人、解放军指战员义无反顾走出家门,走进大漠荒原……当时,国家经济、技术基础薄弱,工作条件十分艰苦,但凭借坚定的信仰和“严肃认真、周到细致、稳妥可靠、万无一失”的工作作风,发愤图强,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,用较少的投入和较短的时间,突破了核弹、导弹和人造卫星等尖端技术,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成就。

    有些人需要永远铭记,有些事需要一提再提。这个只有两篇文章的小专题,是我国著名的军事科技专家周世光老人为本刊专门撰写的。为撰写此文,年过八旬的老人专程赴绵阳,参观了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的“科学技术馆”和位于梓潼县的“两弹城”,并再次阅读了“两弹一星”几位领军专家的传记,以及记载一些重大科研、生产、试验的书籍。

    在8月这个对军人意义非凡的时刻,推出这些文字,重温前辈们当年严肃、严密、严格、严谨的创业实践,既是向直接参与这一伟大工程的解放军官兵致敬,向所有的前辈致敬,更想告诉读者:当今世界并不太平,对中国的威胁和讹诈从未远离,但不管怎样,解放军永远是我们的坚固长城;我们的团结,以及我们每一个人的担当,才是我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根基。

    他们托起蘑菇云

    原子弹爆炸,让历史铭记了许多科学家。然而,还有很多人,他们一样付出了自己的极限努力,但却始终默默无闻。本文所节取的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前后的这几个小故事,为您呈现的正是托起蘑菇云的这群默默奉献者不为人知的闪光点。

    手工车制的铀球

    “我姓原,原子弹的原,这注定我跟原子弹有缘分”。现已年过八旬的原公浦,40多年来,都这样作自我介绍。

    1959年,二机部(核工业部)到上海挑选优秀技工,赴西北参与一项“非常重要的工作”。时任上海汽车底盘厂团总支书记、上海市团代会代表,已有三年党龄的原公浦,瞒着新婚仅四个月的妻子报名并入选。在北京集训时,二机部宋任穷部长郑重宣布:“毛主席派你们去搞核武器。”大家激动万分,但又不允许对外人说。

    原公浦等人辗转西行,最后在一个漫天黄沙飞舞的星期日,坐着毛驴车,走完最后一段路,到达甘肃404厂。此后,在大漠深处的戈壁滩上,一干就是34年。

    404厂的任务是,在1964年5月以前车制出合格的铀球:光洁度能照亮人脸,尺寸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五分之一。若用今天的精密数控机床加工,这也不算是难题。但当时只有一台球面机床,刀具磨损快,常使加工精度达不到要求。当时,一公斤铀-235同位素,在美国的售价为1536万美元。中国的铀-235虽然不需要进口,但也是经过核工业系统的探矿、开采、冶炼、加工、同位素分离、武器元件制造等部门,以及核武器研究院的科技人员、职工十多万人多年努力才制成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关键核心部件——含高浓缩铀-235同位素的铀球(半球)。

    因而,铀球的车制容不得半点马虎。为执行好这项任务,原公浦等人在1963年8月起开始封闭式技术攻关训练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在污染区内工作十几小时(规定只能工作六小时),反复加工模拟件苦练技术。这期间,他妻子流产,他也顾不上照应。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反复练习后,原公浦闭着眼睛就可以摸到车床上的每个操作手柄和加油孔,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出车床上哪个齿轮有毛病,隔着能见度低的窥视窗,戴着口罩和双层乳胶手套,他也能精确操作,车制的工件丝毫不差。

    执行任务前,二机部袁成隆副部长多次强调,小原,你加工的铀球,事关第一颗原子弹能否爆响,责任重大。只能成功、不能失败。404厂总工姜圣阶说:“原公浦同志,我们的铀-235铸件只有两套,一个都不能有任何的损坏。核燃料极其珍贵,是我们的命根子,比我们的生命还重要……能在你手上拿出第一个核部件来,历史是不会忘记你的。”甚至,时任中央书记处总书记的邓小平来厂视察时,也专门观看了原公浦加工模拟件的全过程。

    原公浦倍感“压力山大”!1964年4月27日,正式加工铀球前三天,原公浦郑重地向组织交出一份决心书:第一,坚决拿出百分之百合格的产品;第二,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拿出合格产品;第三,我个人的一切问题,一丁点儿都不考虑,一心放在拿出合格产品上;第四,我在操作过程中,会万分地集中精力!

    原公浦把话说绝,就是不想给自己留丝毫退路。

    1964年4月30日晚8时,加工首枚原子弹正样铀球的时刻到来。按照计划要求,加工过程有三人操作:原公浦主刀。每车一刀,厚度仅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。第二人为监护,一面提醒他的操作,一面及时拾起他车下的铀屑,防止其积聚在切削盘内,引起裂变链式反应。第三人负责测量,原公浦每车三刀,他就要测量一次,看看还差多少,还要车多少刀。

    车床启动,原公浦一反常态,突然感到紧张、双手颤抖。才车了两刀,突然部件“啪”的一声掉进切削盘内。加工立即停止。大汗淋漓、衣衫湿透的原公浦,被人搀扶到休息区,给他喝了一杯牛奶。祝麟芳工程师说:“小原,这项工作对你来说不成问题。失误是你太紧张、技术没有发挥出来。机床吸盘也出了点问题。你放松一下,继续干、大胆地干!”在大家的鼓励关怀下,原公浦稳定了情绪、振作了精神,再次走向机床,一刀一丝,一丝一刀;每车三刀,复核一次。终于,最后三刀顺利完成,铀球完全符合标准。原公浦长出一口气,几乎瘫倒。全场欢呼,大家把车工“原三刀”抛向空中。这是1964年5月1日凌晨。当时,原公浦还未满30岁。

    5个月又16天后,装着这个铀球的原子弹,在新疆罗布泊塔架上爆响,中国首次核试验圆满成功!

    铁塔托举首颗原子弹

    1962年9月11日,二机部正式向中共中央呈报“两年规划”:争取1964年,最迟在1965年上半年,爆炸我国第一颗原子弹。11月7日,毛泽东批准成立了有15名成员,由周恩来任主任的中央专门委员会,简称“中央专委”。首颗原子弹爆炸前,中央专委开过九次会,审核、组织落实二机部的“两年规划”,确定有关原子弹的大政方针,研究解决了100多个重大问题。

    核武器试验基地的程开甲、吕敏、陆祖荫、忻贤杰等专家建议:中国首颗原子弹试验不采用空投、采用百米高铁塔塔爆方式。理由是:第一,首次就用空投方式,在弹落点和起爆与测试同步方面,困难很大,不易测得原子弹爆炸的各种数据。第二,在确保投弹飞机安全返航方面,心中无数。第三,空投方式不易保密。第四,塔爆方式可靠、保密性好,能获得最多的测试、测量数据。

    1964年4月11日,第8次中央专委会议批准了采用塔爆方式的建议,并要求在9月10日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。

    托举中国首颗原子弹的铁塔,是工程兵研究设计院设计的无缝钢管结构、自立式塔架,代号701。塔高102.43米,横断面为正方形,底部12×12米、顶部4×4米;共14段钢梁、桁架结构,都用螺钉连接;包括起吊、空调、电器三个设备系统,共8467个组件,总重76吨。塔顶第14层为爆室,原子弹即安放于内。第13层为空调间,9月下旬以前,用2台制冷机保持爆室温度20±5℃;9月底以后,换装电热器,维持爆室温度在20±2℃。由于塔架就是首颗原子弹的爆心,铁塔用的无缝钢管由鞍钢专门生产,塔架由建工部华北金属结构厂加工。吊装原子弹的专用起重机和吊篮,由北京起重机厂生产。

    核试验场区的特种工程建设,共150多项。除铁塔外,还有主控站、各测量工号、远近照相站、引爆电缆、通信设施等。大部分是永备性的,少数是首次核试验专用的,都由工程兵部队建造。

参与铁塔安装施工的是,工程兵第124团、第109团二营和加工连及第122团的两个连。第124团有5000多名官兵,盛夏时场区地表温度超过50℃,严冬时气温降至零下20℃至零下30℃,他们照常日夜奋战施工。1964年4月15日至18日,塔里木风暴吹袭场区。风力由5至6级加大到7至9级,阵风10至11级。导致该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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